• <dl id="8emuq"><menu id="8emuq"></menu></dl>
  • <progress id="8emuq"></progress>
  • <strong id="8emuq"><sup id="8emuq"></sup></strong><input id="8emuq"><label id="8emuq"></label></input>
  • <menu id="8emuq"><label id="8emuq"></label></menu>
  • <input id="8emuq"></input>
    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宪法逻辑
    作者彭錞  
        摘要:  近年来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工作同时出现不足和过剩现象前者表?#27835;?#20844;开实效不彰后者指公开申请权滥用由此带来对现行政府信息公开制度违反宪法逻辑的批评在此背景下有必要正本清源梳理其宪法逻辑为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修订划定宪法边界提供宪法指引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宪法基础是参与民主原则宪法定位上基本性质对应参与民主而非代议民主核心功能指向民主参政不限于维权救济内在限度?#38750;?#29702;性?#34892;}?#36991;免过犹不及宪法展开方面则反映人民之四种主权者地位在此视野下现行制度在设计上整体符合宪法逻辑不足和过剩的根源在于其实际运行未能落实宪法基础和定位但从宪法展开的角度考察此?#20013;?#27861;在公共企事业单位信息公开内部管理信息界定政府信息公开与数据开放衔接与协调以及公民就不当公开或错误信息提起行政诉讼等问题上仍有待完善
        关键词:  政府信息公开宪法逻辑人民主权参与民主

    自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出台以降我国政府信息公开系统已运行10年取得了公开制度日趋完善公开实践稳步推进公开文化渐入人心等巨大成就然而近年来信息公开不足与过剩同时出现不足表?#27835;?#20844;开实效不彰公开豁免事由常常沦为不公开的挡箭牌?#20445;?script>WriteZhu('2');过剩则是指信息公开申请权被少数人过度利用?#20445;?#37325;复向政府申请信息公开向法院提起信息公开诉讼将政府信息公开制度作为谋求特殊利益的工具?#28304;ˣ?017年6月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条例修订草案)作出反应一方面正式确立以公开为常态不公开为例外的原则(第5条)明确不公开例外必须由法律法规设定(第13条)并对例外情形作出更为细化的规定(第141617条)另一方面正面规制信息公开申请权滥用授权行政机关对重复提出的相同或相似申请不予重复处理(第31条)以及对申请公开大量信息的可以?#26144;?#31572;复(第36条)然而此?#20013;?#27861;未能触及的一个根本性问题是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是否符合宪法逻辑

    我国现行宪法未明文规定知情权或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和条例修订草案的立法目的条款亦?#27982;?#26377;依据宪法制定本法的表述但这并不意味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缺乏宪法逻辑事实上时值信息公开立法修订公开不足与过剩挑战并存之当下厘清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宪法逻辑变?#20204;?#25152;未有的必要甚至紧?#21462;?#36825;是因为第一十八届四中全会明确指出坚持依法治国首先要坚持依宪治国?#20445;?#20219;何立法的修改都应在宪法精神的指引下进行不得脱出宪法所设立的框架目前条例修订草案已公布1年有余学界对之也提出了大量意见和建议但遗憾的是至今未见对信息公开制度宪法逻辑的深入?#27835;?#22240;此为了给条例修改划定宪法边界提供宪法指引该项工作殊有必要第二面对公开不足与过剩交织的状况有学者提出这两种现象?#27492;?#30456;反实则反映同一个根本性问题即现行政府信息公开制度违反了宪法逻辑急需系统性重塑若其言之成理那?#30784;?#26465;例修订草案便不能满足改革需要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27493;?#32487;续处于背离宪法逻辑的?#38480;?#22659;地所以明辨个中是非绝不只是一个纯理论命题而是具有紧迫的现实意义

    一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宪法基础

    尽管我国宪法文本未直接规定信息公开但对信息公开制度宪法基础的思考早在条例起草之际就已开始条例专家建议稿第1条为为保障公众行使知情权参与管理国家和社会事务促进政府信息流动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根据宪法制定本条例?#28304;ˣ?#20855;体解释是尽管我国宪法并没有明确规定公民的信息自由权或者知情权但宪法从两个方面为本条例提供了立法依据第一宪法第2条规定人民依照法律规定通过各种途径和?#38382;剑?#31649;理国家事务管理经济和文化事业管理社会事务制定信息公开条例是人民行使管理国家和社会事务权力的重要方面是宪法规定的具体化第二宪法第27条规定一切国?#19968;?#20851;和国家工作人员必须依靠人民的支持经常保持同人民的密切联系倾听人民的意见和建议接受人民的监督宪法第41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对于任何国?#19968;?#20851;和国家工作人?#20445;?#26377;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对于任何国?#19968;?#20851;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19968;?#20851;提出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制定信息公开条例是政府保持同人民群众联系的重要方式是人民监督政府工作的必要条件同时相较于美国法将知情权视为言论自由之要素条例专家建议稿明确指出在我国虽然宪法第35条也规定了公民的言论与出版自由权但由于我国仍然尚未制定新闻法与出版法且对宪法第35条第内容也没有权威性的解释因此我们认为不宜将信息公开制度与言论自由权联系到一起言论自由权的问题在我国应该通过其他立法单独解决?#20445;?#36825;?#20843;?#26159;我国信息公开制度的一个特点由此可见参与条例起草的专家是在参考国际经验的基础上界定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宪法基础即信息公开立法是宪法2条第3款之具体化其目的在于通过信息公开让人民更好地行使管理国家社会等公共事务的权力其中包括宪法2741条规定的监督批评建议申诉控告和检举权等

    事实上上述认识不光是学理判断更为信息公开主管部门所接受条例正式出台前中纪委是推进我国信息公开制度建设的负责部门早在2004年中纪委办公厅对政务公开的宪法基础就有如下表述我国宪法规定我国是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当家作主包括通过各种途径和?#38382;健?#30452;接和间接参加国家经济文化事业和社会事务的管理这些规定以根本法?#38382;?#30830;认了公民的知情权只有公民知情才能参政议政如果政务不公开人民群众不知情那么人民群众就不可能充分行使自己的权利人民当家作主就是一句空话没有知情权就没有议政权条例颁行后作为全国政府信息公开主管部门的国办?#26377;?#20102;这一立场如2013年国办关于进一步加强政府信息公开回应社会关切提升政府公信力的意见指出依法实施政府信息公开是人民政府密切联?#31561;?#20247;转变政风的内在要求是建设现代政府提高政府公信力稳定市场预期保障公众知情权参与权监督权的重要举措2016年以中办国办联合发布关于全面推进政务公开工作的意见为标志我国启动了从政府信息公开向政务公开的升级转型该意见重申全面推进政务公开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对于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提升国家治理能力增强政府公信力执行力保障人民群众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具有重要意义?#26412;?#27492;对政府信息公开工作的几任主管机关而言其宪法基础始终植根于宪法2条第3款规定的参与民主原则

    更重要的是从实定法角度而言这一立场在条例立法目的条款中得到?#35772;?#32479;全面的表达条例第1条规定为了保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依法获取政府信息提高政府工作的透明度促进依法行政充分发挥政府信息对人民群众生产生活和经济社会活动的服务作用制定本条例条例修订草案?#28304;?#26410;作修改同专家建议稿相比该条保留了促进依法行政?#20445;救?#20102;知情权参与管理国家和社会事务和促进政府信息流动?#20445;?#22686;加了保障公众依法获取政府信息提高政府工作透明度和发挥政府信息的服务作用等表述但这非但没有?#35851;?#25919;府信息公开制度以参与民主原则为宪法基础反而把两者之关联表达得更加切实准确明晰和突出

    1.用保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依法获取政府信息替代保障公众行使知情权?#20445;?#24182;非否?#29616;?#24773;权而是更加切实地在我国语境下确立作为参与民主前提的知情权条例本身并未明文规定知情权概念?#28304;ˣ?#21442;与起草的周汉华教授曾这样解释世界各国信息公开立法使用得最多的应该是信息自由法从理论与历史的角度?#27835;z?#19981;同的称谓反映的可能是法律文化传统上的细微差异自由所着重反映的是信息申请者的主观权利而公开强调的是政府机关的主动义务鉴于第一我国宪法并没有明确规定公民的信息权利第二行政法规不便创设新的权利第三政府公开是当前党和国家的一项重点工作第四改革实践中也一直使用各?#20013;问?#30340;公开因此条例使用公开更能反映我国现阶段的实?#26159;?#20917;尽管知情权没?#34892;?#36827;条例?#32602;?#20294;周汉华教授指出政府信息公开是实现人民当家作主民主权利的需要?#20445;?#22240;为实践中人民要行使这些管理国家事务和社会事务的权力其前提条件是知情只有知情以后才能真正谈得上行使民主管理的权力而要让人民知情渠道是多种多样的如加强各?#24230;?#27665;代表与其选区的联系加强各民主党派政治协商与民主监督的作用加强各?#20013;问?#30340;人民团体上情下达的作用加强新闻舆论监督等等在诸种渠道中政府信息公开制度应该说是一项不可或缺的重要制度设计它具有规范性强成本低廉参与面广效果明显等特点

    2.与专家建议稿相比条例最终稿第1条?#25937;?#20102;参与管理国家和社会事务?#20445;?#20195;之以提高政府工作的透明度?#20445;?#26356;加准确地表明宪法参与民主原则在政府信息公开领域的适用对象参与管理国家和社会事务是直接援用宪法2条第3款的表述但如上所言政府信息公开只是我国信息公开制度建设的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多种非行政机关的公开机制这一切共同构成公民?#34892;?#21442;与管理国家和社会事务落实参与民主的信息基础然而作为行政法规条例不宜设定非行政机关的信息公开义务因此专家建议稿认为尽管我国改革实践中已经广?#21644;?#34892;了审判公开检务公开与立法公开等举措本条例仍不宜将它们包括在内?#23454;?条不再抽象地援引参与民主的宪法规定而?#21069;?#36866;用对象限定为政府表述更加准确

    3.条例第1条将专家建议稿中的促进政府信息流动改为充分发挥政府信息对人民群众生产生活和经济社会活动的服务作用?#20445;?#23558;以信息公开促进参与民主的立法目的表达得更?#29992;?#26224;专家建议稿对促进政府信息流动的内涵解释如下信息化与信息社会要求政府信息资源的自由流动?#28304;?#36827;经济增长在所有国家由于政府是最大的信息所有者和控制者国家信息化或者信息社会的前提是政府信息化而政府信息化的核心是政府信息资源的?#34892;?#24320;发和利用我国由于长期的封建传统影响政府透明度不足一直是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缺少透明度的实质是政府信息资源难以为社会所利用造成社会资源的巨大浪?#36873;现?#21046;约了经济发展如何保障政府信息充?#27835;?#31038;会所利用推动国家信息化在制度技术和市场等方面均存在相当的创新空间当务之急是首先从认识上明确政府信息资源的战略性地位通过制定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为制度创新奠定法律基础可见条例?#20998;?#31295;的表述比建议稿更?#29992;?#26224;直接点出政府信息流动旨在发挥对社会公众的服务作用而这正是人民参与国家社会管理真正当家作主之必然要求因为政府信息不是政府私产而是属于人民唯有公开才能为其服务宪法19条规定国家提高全国人民的科学文化水平第47条规定国家对公民从事教育科学技术文学艺术等创造性工作给以鼓励和帮助这些规范的落实都有赖于政府信息自由流动

    4.条例第1条把专家建议稿的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改为促进依法行政?#20445;?#26356;加突出政府信息公开服务于参与民主我国宪法2条包含3款第1款奠定人民主权原则第2款确立人大代议制度第3款规定参与民主制度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更多指向代议民主即政府必须按照代议机关的立法来行使职权公民有权?#28304;?#36827;行监督与此相比促进依法行政更加突出参与民主因为在当代由于行政权的扩张不可避免依法行政除了要求?#32454;?#23432;法以外更加强调政府行为的公开性与参与性以使民众能够实际上参与到政府的决策过程之中推行政府信息公开制度使民众能够获得与自己切身利益有关的信息也使民众参与政府决策过程更为可行

    综上无论是起草专家原意还是主管部门认识抑或条例立法目的均明白无误地指向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宪法基础?#30784;?#23466;法2条第3款所确立的参与民主原则

    二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宪法定位

    澄清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宪法基础只是梳理其宪法逻辑的第一步若止于这一层次便既不能为条例修改划定较为清晰的宪法边界?#21442;?#27861;?#34892;?#22238;应现行制度违反宪法逻辑的批评因此有必要对上述宪法基础作进一步?#27835;z?#32473;政府信息公开制度提供更加精确的宪法定位将其与相关但不同的制度区别开来昭示其独特的性质功能和要求

    (一)参与民主的独特价值

    如上所言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宪法基础是宪法2条第3款确立的参与民主原则无论是置于文本结构里作横向?#27835;z?#36824;是放在宪法变迁中作纵向观察这一条款都具有独特的地位和意义首先从文本结构的角度观察我国宪法1条规定国体第2条规定政体宪法2条第1款一般性地确立了人民主权原则?#30784;?#20013;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20445;?#20197;承接第1条对于国体的规定因为唯有人民当家作主的政权构成才能真实反映人民民主专政社会主义国家的阶级本质?#28304;?#24448;下第2条第23款第3条和第3章是对人民主权原则从一般到个别由抽象至具体的渐次展开其中第2条第23款概括规定人民如何行使属于自己的国家权力第3条?#24471;?#22269;?#19968;?#20851;的基本组织原则第3章则对各国?#19968;?#20851;作细化规定第2条第3款所确立的参与民主制度紧接第2款规定的人大制度同为一切权力属于人民原则的实?#20013;问健?#25442;言之我国宪法上的政体具有一体两翼的结构人民主权原则是本体通过人大的代议民主和人大之外的参与民主为两翼

    这一点在宪法变迁的视野中看得更清楚同之前相比现行宪法对于我国的民主制度做了两点重要调整一是?#25937;?#25152;谓四大自由?#20445;?#20108;是重新排列有关规定1978年宪法的头两条分别规定国体和党的领导3条第1款确立一切权力属于人民的原则但其余内容只涉及人大制度直至第17条才提到国家坚持社会主义的民主原则保障人民参加管理国家管理各项经济事业和文化事业监督国?#19968;?#20851;和工作人员1982年宪法?#33539;源?#20316;出修改将原本分散的内容即3条关于人大制度的规定和第17条关于民主参政的规定整合进同一个条文并放在人民主权原则条款之后这显然是为了更加系统紧凑地显示这两条所具备的共同性?#21097;?#20195;议民主与参与民主两翼之结合而非对立才能融成人民主权之一体那么为何在代议民主之外还须确立参与民主后者的增量意义何在归结起来同代议民主相比参与民主可以同时增进民主和理性两种价值

    早在1982年宪法通过之初李步云先生就指出我国国体的?#34892;?#38382;题是如何在法律上制度上以及在现实生活中保证广大人民享有最广泛的和最真实的管理国家一切事务的最高权力新宪法总纲的第二条和一?#29260;?#20843;年宪法相比有一个不同的地方就是除了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行使国家权力的机关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24230;?#27665;代表大会以外还明确指出人民依照法律规定通过各种途径和?#38382;剑?#31649;理国家事务管理经济和文化事业管理社会事务这正是社会主义政治制度的一个基本特点是社会主义民主优越于资产阶级民主的一个标?#23613;?script>WriteZhu('17');同一时期?#20301;?#36745;先生也指出我国的社会主义民主不但由人民代表大会制度这一间?#29992;?#20027;?#38382;?#23436;全体现出来而?#19968;?#35201;有直接的民主?#38382;健心?#35828;过人民需要共和国为的是教育群众走向民主需要的不仅仅是民主?#38382;?#30340;代表机关而且要建立由群众自己从下面来管理整个国家的制度让群众实?#23454;?#21442;加各方面的生活让群众在管理国家中起积极的作用新宪法根据这一?#24515;?#20027;义原理?#20445;?#23545;人民依法参政作了明确规定由此可见现行宪法之所以在代议民主之外设立参与民主正是为了彰显社会主义民主的特点和优越性

    除了促进民主外人民参政公众参与还能充实理性据统计截至2011年我国?#34892;?#27861;律共239部行政法规则多达706部行政规章更是不计其数在此情形下仅仅依赖行政组织内部专业行政人员的专家理性已经不敷所用甚至会带来不利影响其原因在于对目标尚不确定存在价值冲突的行政管制任务若缺乏大众参与轻则导致价值上的偏差导致事实认定的不全面?#20445;?#37325;则出现专家以自己的价值判断代替大众的价值判断?#20445;?#36896;成行政官僚集团利益代替公共利益?#20445;?#29978;至公共行政成为私利集团的营利行为因此时至今日公众参与不再只是发展民主的要求也成为提升理性之必需

    由此可见同传统的代议民主机制相比我国宪法规定人民参政在民主和理性两方面都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明确指出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20445;?#26082;要推动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与时俱进?#20445;?#20063;要推进协商民主广?#25022;?#23618;制度化发展?#20445;?#36824;要发展基层民主后两者?#38469;?#20110;对宪法参与民主原则的制度化表达十八届四中全会决定也重申坚持人民主体地位?#20445;?#19968;方面要认识到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保证人民当家作主的根本政治制度?#20445;?#21478;一方面也须保证人民在党的领导下依照法律规定通过各种途径和?#38382;焦?#29702;国家事务管理经济文化事业管理社会事务据此人民主权原则之下代议民主和参与民主不是非此即彼也不能混同替代而应共存并行明乎此方能准确地给政府信息公开制度作宪法定位这种定位主要体现在基本性质核心功能和内在限度三个维度上

    (二)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基本性?#21097;?#23545;应参与民主而非代议民主

    就基本性质而言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是参与民主原则下的公开而非代议民主原则下的公开两者有关联但不得混同显然无论是代议民主还是参与民主都需要信息公开因为没有知情就无法表达遑论监督代议民主原则下围绕人大展开的信息公开具有两个面向一是政府向人大公开二是人大向社会公开二者都是落实代议民主的必然要求如果政府不向人大公开信息或人大不向社会公开信息人大就无法发挥其作为保证人民当家作主的根本政治制度之功用在此背景下多年来我国不断发展完善代议民主原则所要求的这两种公开机制

    在人大向社会公开其监?#20132;?#21160;的领域代议民主原则下的信息公开和参与民主原则下的信息公开出现一定程度的交叠?#28909;?#21508;?#24230;?#27665;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监督法(以下简称?#37117;?#30563;法)要求人大向社会公开其所听取审议的政府工作报告政府执行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情况的报告政府执行预算情况的报告以及政府对人大常委会执法检查报告研究处理情况的报告等这些信息本身都是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38382;?#35760;录保存的信息?#20445;?#23646;于条例第2条界定的政府信息这就意味着性质上属于政府信息的内容是由代议机关向社会公开

    然而即便有此关联代议民主原则下的人大信息公开和参与民主原则下的政府信息公开也绝不可混为一谈如上所言参与民主具有独特的民主和理性价值其对应的政府信息公开机制不能?#21442;?#27861;被围绕人大开展的信息公开所替代或吸纳诚然条例第10条第24款要求行政机关主动向社会公开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专项规划区域规划及相关政策以及财政预算决算报告?#20445;?#36319;?#37117;?#30563;法前述规定包含的公开内容有所竞合但在更一般的意义上人大不能替政府公开信息?#28909;?#26465;例第9条第2款规定行政机关主动公开需要社会公众广泛知晓或者参与的的政府信息其?#27573;?#35201;远广于根据地方各?#24230;?#27665;代表大会和地方各?#24230;?#27665;政府组织法?#37117;?#30563;法等由人大负责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大量不受人大日常审议和监督的活动信息例如行政事业性收费的项目依据标准政府集中采?#21512;?#30446;的目录标准及实施情况等等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在人大审议和监督之外通过向社会公开相关信息来提升政府活动的民主和理性程度应对实践中多发但不可能靠人大日常干预来解决的政府乱收?#36873;?#38598;中采购黑箱操作等问题至于个体公民提出的包罗万象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则更是无法由人大处理和回应

    由是观之有学者批评现行政府信息公开制度中人大缺位是站不住脚的持此批评意见的理由在于条例未能包括人大公开将公民知情权所对应的国家义务狭隘地理解成政府的公开义务?#20445;?#24573;略了政府公开义务与包括代议机关和司法机关在内的其他国?#19968;?#26500;的义务共同构成关于信息公开的国家义务体系?#20445;?#32780;政府的信息公开义务是作为体系存在的信息公开国家义务的系统一环简言之?#30784;?#26465;例?#26041;?#28041;及国家信息公开义务体系的一部分过于狭隘前文?#27835;?#34920;明代议民主和参与民主为我国社会主义民主政治之两翼?#20445;?#20854;所对应的人大信息公开和政府信息公开亦可视为我国整体信息公开制度的?#20843;?#36712;基于上述理由双轨不应也不可并作一轨条例及其修订草案只涵盖政府向社会公开信息绝非忽略政府向人大公开或人大向社会公开而是尊重代议民主和参与民主对应的两种公开机制之区别谨慎?#36136;?#34892;政法规的应有边界避免在已有大量人大信息公开规范的情形下越界或重复立法换言之政府向人大公开信息以及人大获得政府报告的信息后再向社会公开已有相关立法明文规定无须叠?#24067;?#23627;地塞入政府信息公开制度

    (三)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核心功能指向民主参政不限于维权救济

    由于以参与民主原则为宪法基础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核心功能不限于维权救济而是指向民主参政这一点在条例修订草案第39条体现得尤其明显该条规定对于行政机关依申请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申请人认为该信息与公众利益重大调整需要公众广泛知晓以及需要公众参与公共决策相关的可以建议行政机关将该信息纳入主动公开的?#27573;?#36825;无疑表明政府信息公开制度不仅对公民个人提供救济更要服务于公众参政然而过去一个时期条例第13条规定的三需要被理解为依申请公开的资格限制政府要求申请人?#24471;?#30003;请用途并提供证明文件一度几成常态其直接原因在于2008年国办关于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31561;?#24178;问题的意见第4条第14项规定行政机关对申请人申请公开与本人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无关的政府信息可以不予提供这固然突出了政府信息公开维护公民个体权益的功能却抹杀了信息公开促进公众民主参政的作用早在2009年就有法官指出增加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人与所申请的政府信息之间应存在利害关系的要求这是对条例规定的曲解也是违反上位法的几年后有学者在国?#26102;?#36739;和现实观察的基础上提出条例对于申请人设置的三需要不符合法理实践中已经出现名存实亡的?#22235;ߡ?#30003;请人没有资格限制不需要?#24471;?#30003;请的目的申请人特殊的个体利益并不总是存在或者?#35789;?#23384;在也不需要证明行政机关决定是否公开时不应将其作为考量因素在此背景下条例修订草案彻底?#22659;?#19977;需要条款进一步明确信息公开申请没有资格限制公民有权申请公开同个人特殊需要无关的信息这一修改使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更加符合其参与民主的宪法基础因为就参与面而言由于任何人均可以直接向有关机关依法申请获得政府信息减少了中间?#26041;ڣ?#21487;以使广大民众均能享受到其民主权利

    ?#28304;ˣ?#26377;学者提出批评认为?#24066;?#19981;具有利害关联的公民申请信息公开是一种浪漫主义的激进方案?#20445;?#20250;导致公开过剩?#20445;?#21363;申请权滥用并建议把依申请公开的?#27573;?#38480;定于同申请者自身有直接利害关联的信息基于如下两点理由这一批评是不成立的第一不设申请资格门槛并未导致普遍的信息公开申请权滥用全国信息公开主管机关大?#27573;?#25720;底调查发现涉嫌滥用信息公开权利的申请数量累计不过数千滥用政府信息公开权利的问题具有阶段性特征是一个指头的问题而不是九个指头的问题是个别问题而不是普遍问题是局部问题而不是整体问题不能少数人生病多数人吃药第二实证研究表明实践中多发的信息公开申请诉讼案件主要以生活实用型为主导民生领域中涉及?#35838;?#25286;迁土地征收社会优抚扶贫等方面的信息需求旺盛?#20445;?#22810;数信息申请人是为了维权提起行政诉讼在不满诉讼效果的情形下转而诉诸信息公开申请和信息公开诉讼?#20445;?#30446;的无非是要将其作为化解基础纠?#20303;?#30340;证据以提高维权的胜算当下维权型信息公开申请及诉讼多发根源在于社会转?#25512;?#30683;盾集中个人权利意识勃兴依法行政有待加强等多种因素这使我国的政府信息公开制度?#24615;?#20102;世界其他国家相关制度无须承担的改善国家治理的巨大压力和期待

    然而要?#34892;?#21270;解转?#25512;?#28145;层次矛盾真正实现善治恰恰离不开更加完备的参与民主机制让公民监督批评参与的渠道更加通畅?#28304;?#36827;依法行政提升政府行为的民主和理性水平这也是为什?#30784;?#23466;法在3条已经规定国?#19968;?#26500;受人大监督的同时仍多处强调公民有权对政府进行监督提出批评和建议且没有?#38597;?#35780;建议的内容局限于同个人权益相关的事项因此政府信息公开特别是可以被普通公民用来维护公共利益的依申请公开就成为代议制度之外人民参政的基本前提设置直接利害关联的资格限制违背了参与民主原则的宪法基础错把信息公开等同于行政诉讼或复议这种旨在维护公民个人权益的制度事实上就功能而言信息公开制度更接近信访根据信访条例1条信访制度既旨在保护信访人的合法权益?#20445;?#20063;为了保?#25351;度?#27665;政府同人民群众的密切联系?#20445;?#25925;公民信访既可以与自身有直接利害关系也完全可以没有而是出于公共利益信息公开制度同样如此

    (四)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内在要求?#38750;?#29702;性?#34892;}?#36991;免过犹不及

    如前所言为避免重蹈历史覆辙现行宪法对参与民主作出依照法律规定的限定意在保证人民参政理性?#34892;R?#19982;此对应作为政府信息公开统一立法条例承担着对信息公开活动施加合理?#38469;?#20445;障其理性?#34892;?#30340;使命一方面信息公开本质上是促进参与民主实现公共利益的手段而非不可折衷的绝对目的故条例设置一系列公开豁免就是为了防止信息公开危及国?#37326;?#20840;公共安全经济安全和社会稳定或侵犯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与个人隐私另一方面信息公开申请权滥?#20204;?#25200;行政活动正常运转也须加以?#38469;?#36817;年来以最高院公报案例陆红?#21450;?#20026;焦点学界对信息公开申请权及相关诉权滥用的认定标准展开讨论并建议?#20204;?#21270;申请程序要求设?#32654;?#36827;收费机制限制诉权施加诉讼费用等方式进行规制最终条例修订草案第31条第6项选择授权行政机关对申请人重复提出的相同或相似申请不予重复处理第36条第3款授权行政机关对申请人申请公开大量政府信息的可以?#26144;?#31572;?#30784;?o:p>

    然而无论是适用公开豁免抑或规制公开申请权滥用一旦超出正当界限就会反噬信息公开立法的基本性质和核心功能让对信息公开的理性?#38469;?#36208;向非理性化因此无论是公开豁免适用还是申请权滥用规制条例修订草案都采取了比较理性适度的进路首先针对政府滥用公开豁免事由致使公开不足?#20445;?#26465;例修订草案的四点回应是(1)第5条首次明文规定以公开为常态不公开为例外?#20445;?#35880;防例外压倒常态(2)第13条首次明确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政府信息应当公开限定能够设定不公开例外的规?#29420;?#22411;(3)对公开豁免作出更为细致全面的规定压缩适用的裁量空间?#28909;?#31532;14条细化了之前的三安全一稳定要件第17条则把实践中广泛使用但此前未被法定化的内部管理信息和过程信息正式列为法定豁免情形(4)第45条补充规定信息公开主管部门有权对未按要求开展政府信息公开工作的行政机关予以督促整改或通报批评对相关责任人提出问责建议加强行政系统内部监督其次面对信息公开申请权滥用造成公开过剩?#20445;现?#23398;界的诸多建议条例修订草案选择的规制手?#25105;?#26356;加轻缓正是考虑到比较于极少数的非正常申请绝大多数信息公开申请是正当的不应被施加过度限制

    在此视野下有学者提出的两点批评是值得商榷的一方面其认为尽管条例规定了公开之例外但并未涉及人大如何监督政府的公开行为而是让政府自己掌握公开与否的主导判断权?#20445;?#36825;将使公开豁免的适用缺乏理性?#38469;?#22240;此条例应规定人大对政府判断和适用信息公开豁免具有监督权?#25226;?#32553;政府单向判断模式下的义务规避空间另一方面其主张与公民无直接利害关系涉及公共利益的信息应不?#24066;?#20844;民个人申请否则会带来知情权的虚假?#27604;١保?#22240;为这类申请未经代议制的整合和人民代表的理性过滤为提高参与的针对性同时避免无效参与导致的资源浪?#36873;保?#20851;涉公共而非个人利益的信息公开应由人大主导以提高信息公开的理性程度政府其实只需向人大阐辩明白人大再向其所代表的公众公开这两点批评的共同本质在于否认代议机关以外存在实现信息公开理性?#34892;?#30340;渠道这无疑与现实不符首先理性?#34892;?#30340;信息公开并非只能依靠人大监督因为政府适用公开豁免还面临公众舆论压力?#28909;?013年国家审计署通报全国9省45县的社会抚养费征收情况审计结果发现统计上报计划外生育人口的数量不实社会抚养费计征基数与各地实际收入水平差距较大社会抚养费征?#23637;?#29702;不规范等通病同年浙江一名律师由于担心社会抚养费沦为变相买卖的生财之道?#20445;?#21521;全国31个省级计划生育和财政部门提出申请要求公开2012年度社会抚养费征收总额预算实际开支以及使?#20204;?#20917;的审计?#20445;?#34987;多地相关部门以不掌握或?#28595;?#37096;信息为由拒绝随后有更多律师加入申请最终迫于社会压力国家卫计委公开要求7省人口计生委限期发布2012年度社会抚养费的收支情况信息这表明公众完全有能力成为?#38469;?#25919;府滥用公开豁免条款的理性力量其次理性?#34892;?#30340;信息公开不必然要求人大介入因为人大既不垄断理性判断信息是否牵涉公共利益之权力也?#21069;?#21161;公众理性解读政府信息的唯一中介

    诚然现实中公开不足与过剩并存但这并非因为信息公开制度本身背离宪法基础或定位而是由于制度实际运行未能落实其宪法基础和定位公开不足的原因在于既有制度设计中对政府适用公开豁免条款的理性?#38469;?#26426;制实效不彰公开过剩则在相当程度上被夸大更为常见的是大量公民提出生活维权型申请其产生根源在于社会转?#25512;?#30683;盾多发依法行政有待落实而这恰恰需要深化参与民主使公民监督批评参与政府活动的渠道更加通畅在此情形下条例修订草案在维持原法基?#31350;?#26550;的基础上?#22659;?#19977;需要?#20445;?#21152;强对公开豁免适用的?#38469;?#20197;及采取适度措施规制信息公开申请权滥用都是为了让我国的政府信息公开制度更加符合其宪法基础与定位

    三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宪法展开

    如果说宪法基础揭示的是政府信息公开制度为什?#30784;保?#23466;法定位解释其是什?#30784;保?#37027;么宪法展开要回答的就是怎么办?#20445;?#21363;依据宪法基础和定位确定该制度应?#26412;?#22791;的要素如上所言作为信息公开制度宪法基础的参与民主原则本质上属于宪法人民主权原则的实现路径其之所以区别于代议民主不限于对公民个体权利保护以及要求理性?#34892;}?#20063;是为了更好地实现人民当家作主让人民更?#34892;?#22320;行使主权权力这才是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根本价值依归据此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的宪法展开要求其最大程度地实现人民的主权者地位借鉴德国公法学家格耶利内克之理论我国学者曾建构出人民的四种主权者地位?#28304;?#20026;基础可以梳理出政府信息公开制度对应的宪法上4种主权者地位其中主动地位是指人民有权参与政府行使权力的过程获得相关信息被动地位是指人民作为行政相对人负有遵从行政决定的义务同时亦有权获得与行政决定有关影响自身权益的信息?#25442;?#26497;地位是指人民有权获得政府提供的服务特别是信息服务消极地位则是人民有权免受政府干扰尤其是不当公开信息之侵扰在此视角下现行政府信息公开制度及此?#20013;?#27861;可做如下宪法展开

    1.人民的主动地位在宪法上体?#27835;?条(人民?#28304;?#35758;和参与的方式当家作主)第27条(国?#19968;?#20851;应倾听人民的意见和建议)以及第41条(公民有权向国家提出批评建议申诉控告和检举)?#28304;?#20026;基础在条例中人民的主动地位突出体现于第912条(政府应主动公开需要社会公众广泛知晓或者参与的信息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专项规划区域规划及相关政策财政预算决算报告城乡建设和管理的重大事项财政收支各类专项资金的管理和使?#20204;?#20917;等)以及第13条(公民有权申请公开有关政府职权行使的信息)条例修订草案中人民的主动地位体现得更?#26144;?#20998;具体包括第9条(人民有权对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提出批评和建议)第1920条(政府应主动公开对于涉及公众利益重大调整需要公众广泛知晓以及需要公众参与公共决策的相关政府信息)第26条(公民有权向具有公共事务管理?#28595;?#30340;行政机关申请信息)第38条(行政机关可将被多人申请的信息纳入主动公开?#27573;?和第39条(公民有权建议行政机关把所申请的特定信息纳入主动公开?#27573;?这些要求都旨在确保人民获得政府行使权力的相关信息以便参与行政过程

    2.人民的被动地位其在宪法上的表现主要是第27条(国?#19968;?#20851;应接受人民监督)和第41条(公民有权向国家提出批评建议申诉控告和检举)条例第9条(应主动公开涉及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切身利益的信息)和第13条(公民有权申请公开关涉个人权益的信息)?#28304;?#20570;了进一步细化这一点由条例修订草案第26条(公民有权申请公开关涉个人权益的信息)所?#26377;?#20445;障人民有权获得影响自身权益的政府信息

    3.人民的积极地位宪法上表?#27835;?7条(国?#19968;?#20851;为人民服务)第19条(国家提高人民科学文化水平)第47条(国?#37326;?#21161;和鼓励公民的教育科研和文艺活动)和第45条(国家发展社会保险社会救济事业)其在条例中则体?#27835;?#31532;13条(公民申请信息公开满足自身生产生活和科?#34892;?#35201;)和第16条(各级政府应当在国?#19994;?#26696;馆公共?#38469;?#39302;设置政府信息查阅场所并配备相应的设施设备为公民获取政府信息提供便利)该地位在条例修订草案中得到进一?#35282;?#21270;

    4.人民的消极地位在宪法上其指向第33条(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第38条(公民人格尊严不受侵犯)和第40条(公民个人隐私不受侵犯)条例中该地位体现于第6条(政府信息公开应准确否则应澄清)第7条(确保多个行政机关发布的政府信息准确一致)第14条(信息公开不?#20204;?#29359;个人隐私)和第25条(公民有权要求更正与自身相关的不准确政府信息)条例修订草案基本?#26377;?#20102;之前的做法

    由此可见整体而言现行政府信息公开制度比较充分地体现了宪法上人民的4种主权者地位此?#20013;?#27861;尤其突出了参与民主所强调的主动地位和积极地位但?#28304;?#35270;角观察条例修订草案仍至少有4点值得完善之处

    第一在信息公开制度体现主权者的主动地位方面此?#20013;?#27861;的最大问题是第53条取消了原法第37条有关公共企事业单位信息公开参照适用条例的规定取消的理由在于我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规定的公开主体包括公共企事业单位而公共企业同时也是行政管理对象在行政管理中要承担法律法规施加的特别的信息公开义务?#20445;?#25152;以作为行政管理措施的信息公开往往被混同于基于知情权的信息公开但公共企事业单位信息公开更应定位于作为行政管理措施的信息公开?#28909;?#35777;券法?#26041;?#19978;市公司的信息披露作为证券监管部门监管事项红十字会法慈善法等也?#21450;?#29031;同样的逻辑构建起专门的相关公共企事业单位信息披露规则因此公共企事业单位信息公开并非基于知情权应当从政府信息公开统一立法中剥离出去

    然而这种观点忽略了公共企事业单位信息公开对于落实宪法参与民主原则的重要意义自上世纪80年代末起一场全方位的信息公开变革在我国掀起除政务公开以外从一开始就涉及厂务公开校务公开等领域涵盖公共企事业单位信息公开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政府办市场和政府办社会的长期传统之下公共企事业单位在我国不光数量众多而且事实?#19979;?#34892;政府公共?#28595;ܣ?#31649;理方方面面的国家经济文化和社会事务以开启我国信息公开建设的河北省藁城县两公开一监督?#26412;?#39564;为例1988年这一改革试点起源于藁城县监察局对五所二?#23613;?工商所税务所供电所派出所营业所车辆监理站和防疫站)的政风政纪情况进行调查从组织性质来说五所二?#23613;?#23454;际上?#27835;?类工商所税务所和派出所是行政机关的派出机构供电所和营业所是国营企业的基层?#31181;?供电所对应供电公?#23613;?#33829;业所对应国营银行)车辆监理站和防疫站则是政府部门下属的事业单位(车辆监理站对应交通部门防疫站对应卫生部门)后两类虽不是行政机关但藁城县监察局发现这些掌有部分实权的单位竟不同程度地存在着特权思想白吃白?#21462;?#30333;拿以至于索贿受贿经过调查藁城县监察局得出结论发生这些违纪问题的原因固然很多但根本原因还在于行政活动不公开制约机制不健全?#20445;?#38543;即向县委县政府建议开展两公开一监督试点最终得到采纳由此不难看出公共企事业单位自始就被纳入信息公开主体范畴并非是作为行政管理对象而是因其掌?#23637;?#29702;公共事务的权力根据宪法2条第3款参与民主原则的要求人民有权对其行使公共权力的活动展开参与监督条例第37条规定公共企事业单位有义务公开在提供社会公共服务过程中制作获取的信息正反映了宪法上的这一要求不应在此?#20013;?#27861;中取消

    第二从政府信息公开制度反映主权者的被动地位来看此?#20013;?#27861;对作为公开例外的内部管理信息的界定需要完善2010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工作的意见第2条第2款指出行政机关在日常工作中制作或者获取的内部管理信息一般不属于条例所指应公开的政府信息条例修订草案第17条第1款对何为?#28595;?#37096;管理信息作了进一步界定行政机关内部的工作流程人事管理后勤管理等有关行政机关内部事务的信息可不予公开如上所言作为行政相对人的公民有权知悉与自己有关的行政活动信息在此背景下条例修订草案对内部管理信息所下定义值得商榷因为该定义基本是?#38382;?#24615;的未能考虑到?#38382;?#19978;的内部信息在现实中完全可能产生外部效果影响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

    我国行政法学上一直存在?#28595;?#37096;行为外部化的讨论正是为了使那些表面上发生在行政机关内部但实际上造成外部影响的行为接受行政诉讼监督类似地有关行政机关内部事务的信息也完全可能影响外部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最高院于2014年发布的政府信息公开十大案例中第一第五和第六个案例均涉?#28595;?#37096;信息是否应当公开的问题最高院的立场非常明确并非所有的内部信息都不公开?#38382;?#19978;是内部报告批文纪要的信息一旦作为行政决策的参考依据对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时就应当公开因此为满足公民对有关自身权益的政府信息的知情权有必要将条例修订草案对内部管理信息的界定修改为行政机关内部的工作流程人事管理后勤管理等有关行政机关内部事务且对外部相对人权利义务不产生影响的信息可不予公开

    第三就政府信息公开制度体现主权者的积极地位而言此?#20013;?#27861;对政府信息公开和政府数据开放之间的衔接和协调还有待加强2015年国务院促进大数据发展行动纲要提出要推动政府数据开放共享2016年中办国办联合发布国家信息化发展战略纲要?#32602;?#25351;出要推进政务公开信息化加强互联网政务信息数据服务平台和便民服务平台建设提供更加优质高效的网上政务服务这些政策动向已经超出传统的政府信息公开领域进入政府数据开放的层面同政府信息公开相比政府数据开放的核心特点是服务性和互动性即强调政府公开原?#38469;?#25454;是为了方便公众的?#27835;?#25366;掘和利用也要求更多以用户需求为导向实现公开的规范化电子化系统化提高共享水平但政府数据开放的前提和基础仍在于政府信息公开这也是为什么2016年国务院出台的政务信息资源共享管理暂行办法2条将政务信息资源定义为政务部门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获取的以一定?#38382;?#35760;录保存的文件资料图表和数据等各类信息资源?#20445;?#20854;中政务部门是指政府部门及法律法规授权具?#34892;?#25919;?#28595;?#30340;事业单位和社会组织显然这一定义同条例关于政府信息及其公开义务主体的规定基本相同

    正是在此背景下条例修订草案第8条规定?#26696;度?#27665;政府应当加强政府信息资源的规范化电子化管理整合政府信息资源提高政府信息资源的共享水平同原法相比这一规定为我国从政府信息公开走向政府数据开放奠定了法制基础也更加凸显条例第1条所?#20449;?#30340;充分发挥政府信息对人民群众生产生活和经济社会活动的服务作用然而该条文没有纳入政务信息资源共享管理暂行办法5条所规定的以共享为原则不共享为例外?#20445;?#39047;令人遗憾该项规定完全契合条例修订草案第5条确立的以公开为常态不公开为例外原则若得以在条例中明文表述无疑更有利于政府信息公开和数据共享之间的衔接同时政务信息资源共享管理暂行办法8条要求各政务部门编制政务信息资源目录第10条规定凡列入不予共享类的政务信息资源必须有法律行政法规或党中央国务院政策依据这就与条例修订草案第13条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政府信息应当公开之规定出现了不一致鉴于政府数据开放在我国起步较晚许多问题还有待澄清把法律法规以外的政策作为不予共享之依据也许在实践中有其必要性但如果行政机关?#28304;?#20026;由通过拒绝数据共享来拒绝信息公开则无疑会冲击已经实施多年的政府信息公开制度一个折衷的协调办法是在条例修订草案第8条最后增加如下内容政府数据开放共享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或者机构制定这至少可保证数据开放之例外有章可循

    第四从政府信息公开制度体现主权者消极地位的角度观察此?#20013;?#27861;忽略了给公民遭受不当公开或错误信息侵扰提供救济的诉讼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划定的政府信息公开行政诉讼受案?#27573;?#21253;括认为行政机关主动公开或者依他人申请公开政府信息侵犯其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和认为行政机关提供的与其自身相关的政府信息记录不准确要求该行政机关予以更正该行政机关拒绝更正逾期不予答复或者不予转送有权机关处理的这体现了主权者的消极地位即公民有权免受政府信息公开工作中的不当和错误之侵扰否则将获得法律救济然而条例修订草案第48条关于政府信息公开行政诉讼受案?#27573;?#30340;规定却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这无疑排除了当事人因信息公开不当或错误而提起行政诉讼的可能因此建议将该条修改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开展政府信息公开工作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20445;?#21487;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注释:
    王锡锌政府信息公开制度十年迈向治理导向的公开?#32602;?#20013;国行政管理2018年第5期
    张洋陈慧茹依申请公开为何屡?#25490;?#22721;?#32602;度?#27665;日报2013年8月14日
    万静信息公开申请权滥用问题亟待解决?#32602;?#27861;制日报2017年4月10日
    程琥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修改?#32602;?#22269;家检察官学院学报2016年第3期?#25442;?#28023;华政府信息公开的多元思考修改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应当遵循的立法原则?#32602;?#20013;国法律评论2016年第4期等等
    秦小建政府信息公开的宪法逻辑?#32602;?#20013;国法学2016年第3期
    周汉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专家建议稿(草案?#24471;?#29702;由立法例)?#32602;?#20013;国法制出版社2003年版第4344页
    Thomas Emerson, Legal Foundations of the Right to Know, 1976 Wash. U. L. Q.1(1976).
    同前注类似观点还可参见莫于川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释义?#32602;?#20013;国法制出版社2008年版第7页也有学者持不同意见认为第35条的言论自由权利也为政府信息公开制度提供了宪法依据参见刘恒政府信息公开?#32602;?#36733;应松年主编当代中国行政法(下卷)?#32602;?#20013;国方正出版社2005年版第1455页向佐群政府信息公开制度研究?#32602;?#27700;利水电出版社出版2007年版第126127页
    2003年成立的全国政务公开领导小组由中纪委副书记任组长日常办公机构设在中纪委办公厅
    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编政务公开?#32602;?#26041;正出版社2004年版第79页
    参见姜明?#30149;?#25919;务公开与政府信息公开有何不同把政务公开贯穿政务运行全过程?#32602;本?#26085;报2016年5月23日周汉华打造升级版政务公开制度论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修改的基本定位?#32602;?#34892;政法学研究2016年第3期
    周汉华起草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专家建议稿)的基?#31350;恰罚?#27861;学研究2002年第6期
    同前注周汉华书第23页
    同上注
    同上注
    同上注第29页
    李步云新宪法简论?#32602;?#27861;律出版社1984年版第6465页
    ?#20301;?#36745;?#21644;?#21892;社会主义民主的?#38382;?#20419;进社会主义民主的发展?#32602;?#36733;中国法学会编宪法论文选?#32602;?#27861;律出版社1983年版第83页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白皮书(2011年10月27日)
    王锡锌章永乐专家大众与知识的运用行政规则制定过程的一个?#27835;?#26694;架?#32602;?#20013;国社会科学2003年第3期
    同前注秦小建文
    张丽?#20445;?#25919;府信息公开三需要的现实操作?#32602;?#37325;庆社会科学2015年第1期
    李广宇政府信息公开行政诉讼的当事人?#32602;?#30005;子政务2009年第4期
    王?#24202;端?#26377;权申请关于信息公开申请人资格的国?#26102;?#36739;?#32602;?#20013;国法律评论2016年第4期
    同前注周汉华书第23页
    同前注秦小建文
    后向东构建新时代中国特色政府信息公开制度?#32602;?#20013;国行政管理2018年第5期
    郑?#21361;?#20449;息公开缠讼现象的政法逻辑?#32602;?#27861;制与社会发展2017年第5期
    当然这不是说依申请公开就可以信访化?#20445;?#27814;为缠访缠诉的工具因为这实际上违背了制度设计的本意削弱了政府同人民群众的联系也有学者明确指出信息公开制度针对的是尚未形成的行政法律关系类似于申请行政许可受到行政处罚与试?#20960;谋?#19968;个已经形成的法律关系的行政复议和诉讼有本?#26159;?#21035;故信息公开申请以具有利害关?#24213;?#20026;资格要件纯属一个假问题参见后向东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资格条件上的利害关系问题?#25945;罚?#20013;国行政管理2018年第2期
    参见后向东信息公开申请权滥用成因?#20449;?#19982;规制基于国际经验与中国实际的视角?#32602;度?#27665;司法2015年第15期梁艺滥诉之辩信息公开的制度异化及其矫正?#32602;?#21326;东政法大学学报2016年第1期?#36824;?#23453;建周觅政府信息公开领域起诉权的滥用和限制兼谈陆红霞诉南通市发改委政府信息公开案的价值?#32602;?#34892;政法学研究2016年第3期沈岿信息公开申请和诉讼滥用的司法应对评陆红霞诉南通市发改委案?#32602;?#27861;制与社会发展2016年第5期章剑生行政诉讼中滥用诉权的判定陆红霞诉南通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案评释?#32602;?#20132;大法学2017年第2期等等
    同上注后向东文
    同前注秦小建文
    王姝审计署通报45县社会抚养费情况?#32602;http://epaper.bjnews.com.cn/html/2013-09/19/content_466415.htm?div=-12018年12月28日访问
    王臣?#27573;?#26377;水申请社会抚养费信息公开之后?#32602;http://news.ifeng.com/shendu/zgxwzk/detail_2014_02/10/33661474_0.shtml, 2018年12月28日访问
    ?#22909;?#35328;14名律师致信国家审计署追问社会抚养费去向?#32602;http://news.sina.com.cn/c/2013-09-02/021928105293.shtml, 2018年7月28日访问
    ?#22909;?#35328;?#27573;?#35745;委首明确表态山东等7省须限期公开社会抚养?#36873;罚http://finance.ifeng.com/a/20131102/10995723_0.shtml, 2018年7月28日访问
    张龑多元一统的政治宪法结构政治宪法学理论基础的?#27492;?#19982;重建?#32602;?#27861;学研究2015年第6期
    后向东论我国政府信息公开制度变革中的若干重大问题?#32602;?#34892;政法学研究2017年第5期
    河北省藁城县监察局实行两公开一监督制度推进政府机关的廉政建设?#32602;?#36733;李至伦(主编)新时期的行政监察工作?#32602;?#20013;央文献出版社1990年版第241页
    陈国琦杨振武两公开一监督显威力?#32602;度?#27665;日报1988年10月3日
    同前注河北省藁城县监察?#27835;ġ?br>参见沈亚平许博雅大数据时代政府数据开放制度建设路径研究?#32602;?#22235;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5期
    作者简介彭錞法学博士?#26412;?#22823;学法学院助理教授
    文章来源法学2019年第2期
    发布时间2019/3/13
     
    分享到 豆瓣 更多
    打印此文 收藏此文 关闭窗口
     
    ӱ11ѡ5ֳ